阳志平①、郑思明②

（①北京安人测评技术有限公司，北京，100032；②福建师范大学心理咨询中心，福州，350007）

 

中文摘要

在量的研究仍然占据主流地位与进一步完善的同时，强调在自然的条件下对研究对象进行深入考察的质的研究正在蓬勃兴起。然而在具体研究实践中，存在着对质的研究的认识不足，将质的研究与定性研究混为一谈。本文在深入剖析质的研究的内涵的基础之上，结合当前信息时代背景的心理学研究趋势，并在研究方法上就质的研究对于心理学研究的意义作了全面阐述。

 

关 键 词  质的研究；定性研究；方法论；后现代

 

 

尽管人们认识到在心理学研究时应该既注重量的研究有注重质的研究，然而表现在具体研究中则是对质的研究的认识不足，将质的研究与定性研究混为一谈；本文拟结合信息时代的心理学研究趋势对质的研究对于心理学研究的意义予以分析。

一般而言，我们可以对心理学研究方法从心理学哲学方法论、心理学一般研究方法、心理学具体研究方法三个层次进行探讨。量的研究与质的研究作为两种不同的研究范式，在这三个层次上都表现出相互对立的取向。关于两者的争论由来已久。当前整个社会科学领域研究方法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在量的研究仍然占据主流地位与进一步完善的同时，强调在自然的条件下对研究对象进行深入考察的质的研究正在蓬勃兴起。

 

一、何谓质的研究？

㈠ 质的研究与定性研究的区别

一般学者们都依据研究资料的性质及对资料的分析与表述形式而将研究方法分为质的研究方法与量的研究方法两种。前者主要指一种在自然情境中，通过非实验性的收集资料的方法获得经验事实，并且通过非量化的归纳性推论来建构理论的的一种研究方法。后者则通常指的是主要收集量化的资料与信息，同时强调研究者对数据进行量化的分析，最终获得有意义的结论的一种研究方法（周谦，2000）。

与国内学界对量的研究相当熟悉的情形相对照的是，质的研究并不为大家所熟悉。目前国内运用有关质的研究方法探讨心理学的研究比较少。质的研究在今天仍多为国内研究者翻译为定性研究。从简单的二分法出发，研究者甚至将质的研究视为一种新型的定性研究。然而实际上尽管定性研究与质的研究都强调对资料的分析与描述，定性研究与质的研究并非完全等同的，两者在本体论、认识论以及具体的研究方法、研究流程、研究者与被研究者之间的关系与对研究者本身的要求等方面均分歧颇大。

首先，质的研究与定性研究的哲学背景不同。从当前有关文献看来，国内学者眼中的定性研究可以泛指量的研究之外的一切研究方法。定性研究特别指的是研究者本人从哲学思辨角度对客体进行描述性分析，对研究问题的主观思考与自己个人的看法，具体方法包括的则是个人见解、哲学思辨、综述研究、历史研究、政策宣传与诠释等等。有关方法论学者亦将定量研究之前对研究问题的分析与界定与收集到量化数据之后对研究数据的分析亦划分入定性研究中。

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因为这种对定性研究方法的宽泛界定导致了研究者们对定性研究的诸多指责，连带对质的研究的误读与先天性的排斥。受长期以来在心理学界占据统治地位的实证主义与对理论心理学研究的轻视，心理学研究者更多的重视优质数据、统计方法的重要性，而使得心理学研究缺乏生气。国内学者认为教育研究落后的原因时，即认为”至今科学研究停留在观察现象、研究书面资料的工作上。往往对某一教育现象只作分析性的定性叙述，没有定量分析，缺乏科学依据。”这段话可以看作国内研究者对定性研究相当有代表性的的批评。从这段批评中可以看出，研究者针对的定性研究的批评其立论在于两个前设：1、科学的根据在于量化分析；2、定性研究限于对研究对象的观察与书面资料的分析。实质上，最近已经得到越来越多的心理学、教育学、社会学等研究者承认与运用的质的研究即认为科学的根据并不在于实证，而在后现代主义思潮背景之下超越量的研究所依据的实证主义，从后实证主义、批判理论与建构主义提出了自己对科学知识的现象学与释义学分析、理解。与此同时，质的研究范畴远远超出了批评者所指责的观察与对书面资料的分析。从现象学与释义学传统出发，研究者更倾向于将世界视为主客体等同的”文本”，而无所谓存在于现象之后的本质，因此，质的研究更多强调的是在一种自然环境中通过研究者与被研究者的互动所获得的研究资料的解读。在这个意义上，尽管质的研究与量的研究在选择研究课题、研究资料的类型等方面出入不少，但是质的研究与量的研究一样强调以深入、细致的、系统的资料作为获得理论的基础。而定性研究则更偏重于形而上学与思辨的传统。

其次，定性研究与质的研究的具体方法不同。质的研究十分强调研究者在自然情境中与被研究者互动，在原始资料的基础上建构研究的结果或理论，其探究方式不包括纯粹的哲学思辨。质的研究的关键在于事先很少对研究问题提出具体的假设。它是以一个大的问题情境为研究背景，收集可能与这个问题情境有关的各种资料，通过对资料的分析和描述，对研究的问题形成深入的认识和理解。而定性研究更多的是一种研究者个人观点和感受的阐发。定性研究大都没有原始资料作为基础，主要使用的是一种形而上的思辨方式。

再次，两者对研究者与被研究者的关系不同。质的研究十分强调研究者在自然情境中与被研究者互动，研究者主动地深入到实际中去，在保持原有状态不变的情况下对事物真实过程的研究。

㈡ 质的研究的定义

国内学者陈向明在国内第一本系统评介质的研究方法的专著《质的研究方法与社会科学研究方法》中结合有关文献，根据研究者从事具体研究的具体实践进行描述和总结，从被研究者的角度给出了一个”文化主位”式的定义：”质的研究是以研究者为工具，在自然情境下采用多种资料收集的方法对社会现象进行整体性探究，使用归纳法分析资料和形成理论，通过与研究对象互动对其行为和意义建构获得解释性理解的一种活动。”（陈向明，2000）

虽然值得研究者对质的研究的定义仍然存在分歧，但是研究者们已经对质的研究的特点形成共识。值得研究具有以下几个典型的特征：

a)质的研究是一种具有自然主义探究传统的描述性的研究方法；

b)质的研究是一种在研究方式上突出归纳性的研究方法；

c)质的研究是一种整体性的研究方法；

d)质的研究是一种强调研究者与被研究者之间互动的一种研究方法；

e)质的研究是一种研究过程不断变化发展的动态性的研究方法。

因此可以看出，目前质的研究实际上处于三种不同传统的张力之中。一是强调自然主义的传统，注重对研究结果的”真实性”和”可靠性”进行探究；二是强调阐释主义的传统，关注研究者与被研究者之间的主体间性和”视域融合”；同时又具有一种后现代的批判意识（陈向明，2000）

 

二、质的研究的意义

㈠ 质量融合：仅限于书面吗？

自心理学于一个世纪前脱离哲学母体之后，在其跌跌撞撞走向成熟的过程中，心理学就像一个对母亲颇有意见的孩子，为自己柔弱的母亲而害羞，而竭力模仿自然科学尤其是物理科学、生物科学等所谓的”硬科学”的研究路线。正如苏联著名心理学家Ь.г.安纳耶夫指出的”现代心理学(包括个性心理学的一些很复杂的问题)实际上几乎完全成了一门实验的科学,以致于我们可以说’科学心理学’和’实验心理学’已成为同义语了”。心理学家波林亦是强调一部心理学史几乎就是一部实验心理学史，从而由此导致了以量的研究为主要研究方法的现代心理学研究方法的倾向。以至于人们一旦提起心理学的研究方法，头脑中首先出现的是数据与统计。

当然，我们无可否认量的研究在心理学研究中的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然而，正是由于片面强调量的研究与量的研究在研究多维度、多层次的人类心理现象上的力不从心而引起了心理学研究方法的单调与危机。随着量的研究方法的哲学基础–实证主义在哲学上的衰落与后现代主义思潮以及耗散结构论、突变论、协同论等新科学思潮的兴起，一种以强调在自然的条件下对研究对象进行深入考察的新的研究范式–质的研究正在蓬勃兴起。质的研究作为一种与量的研究在研究的哲学基础、研究程序截然不同的研究范式正在心理学、教育学、社会学等社会科学领域中日益引起人们的注意。美国著名社会科学方法论学者艾尔巴比在1998年第八次修订其经典教材《社会研究方法》的前言中写道：”当我第一次写这本书的时候，量的研究方法几乎统治着社会研究，使得更早时期相当流行的历史和实地研究方法相形见绌。现在，尽管量的研究仍被普遍并有效的使用着，但是对于质的研究方法的兴趣，已逐渐抬头了。”

㈡ 质的研究在心理学中的重要作用

正是基于上述研究方法变革的背景，因此在探讨网络心理学的研究方法的时候，我们强调将质的研究与量的研究两种取向结合起来考虑。网络本身的交互性与动态性极强，被研究者能够通过E-mail、网站留言板以及新闻组等诸多网络交流形式对研究做出反应；同时被研究者也能够通过网络交流获得其它参与者的反应与一些研究结果，而这些信息对与被研究者而言，有时是相当重要和有趣的。在这个过程中，质的研究方法得到了完整的体现。心理学研究不再仅仅是接受被试的反应 ，同时也对被试的反应做出反馈，从而使得被研究者能够明白自己的参与的意义所在，以及自己能够获得的心理受益，而更可能主动地参与、配合研究。如此良性循环，心理学研究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传统心理学研究的影响范畴。

目前在互联网上涌现的心理学研究层出不穷，到1999年中期，已经有8百万个研究网站，以至于人们相信心理学研究网络化乃大势所趋（Azar，2000）。由加利福利亚州立大学学者Birnbaum（2000）编著的两本著作《在因特网上的实验》与《因特网行为研究导论》两本专著更是从理论与实践上系统总结了心理学实验网络化的趋势，而将心理学实验网络化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与此同时，随着后现代主义思潮对心理学研究的影响尤其是其中的德国社会学家韦伯对所谓的”价值中立”的科学研究的质疑（叶浩生，1998），一些心理学家们意识到与被研究者进行交流的重要性，他们更重视以行动为取向的研究，从而出现了行动研究等取向在心理学研究中的再兴，如勒温（K．Lewin）的行动科学和阿吉里斯（C．Argyris）的实践范式就是建立行动理论的有益尝试。

从心理学当前的发展趋势来看，为促进中国心理学研究在后工业文明语境中更好的与当今欧美主流心理学界进行对话，质的研究对于中国心理学研究而言可谓意义深远。

 

主要参考文献：

1、Azar B. A web of research, APA Monitor,31(4)(2000). 也见：http：//www.apa.org/

2、陈向明著．质的研究方法与社会科学研究方法．教育科学出版社，2000．

3、周谦. 心理科学方法学. 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00．

4、马云鹏、林智中．质的研究方法及其在教育研究中的应用．中国教育学刊，1999（2）：59-62．

5、叶浩生，西方心理学发展中的若干倾向之我见，心理学报1998（4）．

6、陈向明．社会科学中定性研究方法. 中国社会科学，1996（6）．